中央圖書館的建築美學風波

上回講到，本鵝最鍾意搶佔中央圖書館入面嘅「海景位」，可以一邊睇書，一邊望住個維港海景。由鵝屋企出發行 10 分鐘，遠遠就見到呢座巨型建築。淡黃麻石嘅外牆、拱形入口、仿希臘柱式同文藝復興式嘅窗戶。如果唔係一早知佢係圖書館，鵝仲以為自己去咗邊座仿古典神殿！自 2001 年起，佢已經成為銅鑼灣嘅日常風景，但鵝要話畀大家聽，中央圖書館當年其實係一座「話題建築」，曾經掀起過一場全城熱議，爭議之大令各大媒體都連日報道呢場風波！

天圓地方嘅「知識殿堂」

鵝翻查現已解散嘅市政局文件，發現港英政府年代，市政局立志將香港打造成「知識型城市」，矗立喺銅鑼灣黃金地段嘅中央圖書館，就係將呢份宏大願景「實體化」嘅座標。佢唔單止係市民借書閱讀嘅公共空間，更加係整座城市文化同知識嘅象徵。

為咗打造呢座地標，市政局委派建築署資深建築師何超凡坐鎮。佢嘅設計藍圖揉合咗圓形、正方形同三角形，試圖以幾何線條勾勒出「天圓地方」嘅東方哲學。同時，為咗凸顯公共圖書館作為「知識殿堂」嘅傳統形象，採用咗強烈嘅中軸線、對稱構圖同誇張嘅高台階，仲大膽將古典羅馬風格同現代玻璃幕牆拼湊埋一齊。呢種將唔同時代、唔同語境嘅建築元素抽離，並以「剪貼」（Collage）手法重新組合嘅語言，正正係 1960 至 80 年代盛行嘅「後現代主義建築」（Postmodern Architecture）風潮。建築師本意係想透過建築拼貼，令成座建築望落去既高大端莊，又雄偉壯觀。不過，呢個設計後來竟然變咗導火線，喺社會引發一場翻天覆地嘅美學風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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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城聲討嘅建築「災難」？

時間返到 1995 年，中央圖書館嘅設計藍圖一公開，排山倒海嘅批評隨即而至。當年嘅公眾諮詢文件記錄，唔少市民認為呢座龐然大物同周邊環境格格不入，直言佢似「土氣嘅中式洋房別墅」，空有宏偉體積，卻無公共地標應有嘅精神氣度。特別係實心拱門同玻璃幕牆並存嘅表現手法，被批評為不倫不類。當時香港建築師學會會長何弢嘅評價最為辛辣，佢直指呢套「神殿外型」方案風格庸俗，甚至帶點「娘氣」，痛批呢件作品係香港建築界嘅「羞恥」。當年報刊形容，呢場風波唔單止係民間同官方嘅博弈，更加係一場關於「官僚審美」（Bureaucratic Aesthetics）嘅全民大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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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建築、文化跨界評論人胡恩威曾經喺報章撰文剖析，佢認為設計藍圖將原本嗰種有機、流動嘅活潑概念消磨殆盡。喺胡恩威眼中，成個圖書館缺乏生命力，處處埋藏官方建築嗰種生硬死板嘅「方正外殼」；加上「粉紅、粉黃、粉綠」嘅跳脫配色，搭配隨意堆砌嘅幾何圖形，令呢座地標同普通市政大樓根本無異，毫無美感。建築本應同陽光、微風同街道有機互動，但中央圖書館卻同周遭景觀並不協調，完全無意同隔籬嗰片維園綠意展開對話。[1] 

於是，呢場由公共工程引發嘅審美博弈，就咁將呢座「知識城市地標」推向咗香港建築史上極受爭議嘅風口浪尖。

「行政派」與「革新派」嘅正面對決

1997 年 7 月 29 日，電台直播臨時市政局嘅文化委員會會議。當晚議程只有一個：耗資 6.9 億港元嘅香港中央圖書館，究竟應該點樣設計？

面對排山倒海嘅輿論壓力，時任市政總署署長鍾麗幗邀請咗四位建築界重量級人物：何弢、吳享洪、劉秀成同嚴迅奇提交替代方案。鵝發現，呢場爭議折射出 90 年代香港人對「文化地標」嘅兩種想像。其中，嚴迅奇以「電子時代」為靈感，將大樓外觀設計成一本徐徐打開嘅「電子書」，充滿未來感嘅玻璃幕牆，同原本設計嘅古典石牆形成強烈對比。

當晚會議劍拔弩張，眾人圍繞何超凡原案同嚴迅奇方案嘅優劣爭辯。以臨時市政局主席梁定邦為首嘅「行政派」主張保住原案，認為中途毀約代價太大，加上造成工程延誤；但以市政總署署長鍾麗幗為首嘅「革新派」深信興建中央圖書館係百年大計，如果勉強接受平庸、過時嘅設計，將會長遠損害香港嘅城市形象。

會議最終演變成臨時市政局主席同市政總署署長嘅公開交鋒，火藥味十足。經過五個鐘嘅激辯，委員會一度以 16 票對 4 票大比數通過保留原案，並譴責署長鍾麗幗程序失當。不過，劇情發展再次出人意表，反對舊設計嘅三名議員隨即聯署要求重議，令兩個方案再次擺上枱面，結果竟然打成 21 比 21 平手！作為主席嘅梁定邦，唯有投下決定性嘅「關鍵一票」（Casting Vote）。就係呢一票，塵埃落定，決定咗我哋今日見到嘅中央圖書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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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洗刷過嘅公共美學？

 時至今日，中央圖書館嘅外觀未必人人稱頌，不過佢當年確實逼使大家去思考：公共建築究竟應該點樣設計？有趣嘅係，落成後嘅中央圖書館因為館藏豐富、環境安靜而清涼，市民大眾嘅使用率極高，大家就漸漸遺忘咗呢個轟動一時嘅外觀爭議。

鵝望住而家呢座「神殿」，有時都會喺度想像：如果當年勝出嘅係嗰部未來感十足嘅「電子書」，今日銅鑼灣嘅城市風景，又會被點樣改寫呢？

^[1] 胡恩威 （1995）香港中央圖書館（設計篇） 批評，是為了改進。蕭競聰檔案，亞洲藝術文獻庫，香港。亞洲藝術文獻庫，cdn.aaa.org.hk/_source/siu-king-chung-archive/skc01456-378255.pdf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