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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城市速寫人看銅鑼灣




銅鑼灣對陸建邦(Ben) 來說,是一個有電車、舊樓、簷篷、天台、招牌和竹棚的地方,說到銅鑼灣企鵝現時最常出沒的 #恩平道 一帶,他的第一個反應是:「好多唐樓嗰邊!」


這跟許多人「希慎嗰邊」的反應很不一樣。尤其當這個反應潛藏的意思是:理解 #銅鑼灣 ,以商場為座標,大致可分為「希慎嗰邊」、「崇光附近」或「時代廣場一帶」。


而「希慎嗰邊」,除了有2012年開幕的希慎廣場,以及自1990年代末相繼落成的利園一期至六期,還有自1950年起建成的唐樓群,分佈於 #啟超道#蘭芳道#白沙道 ,介乎恩平道和 #利園山道 之間。


當然,商場於這位城市速寫人(urban sketcher)並非全無意義。#利舞臺廣場 曾是他避雨的地方,讓他可以在冷氣房間內畫下雨中的波斯富街電車站,試圖讓畫紙上的水彩色塊快點變乾;#希慎廣場 九樓由n.O.T. 和 ehonia兩間咖啡店共用的堂座,也是他喜歡的角落,偌大的玻璃窗外,利園山唐樓群盡收眼底,跟旁邊的摩天商廈、矗立在禮頓山上的豪宅,相映成趣,更遠一點的金馬倫山也隱約可見。


如此景致吸引了Ben一再來訪。帶著水彩、畫筆、畫簿和調色盤,坐在靠窗高腳檯櫈上,這是他第四度在此取景速寫。



2013年,剛開始接觸 #城市速寫 的他,以黑線和淡灰色塊勾勒唐樓天台、斜面舊樓和希慎道壹號的輪廓,並仔細描繪天台上的魚骨天線、舊樓陽台上的欄杆,和高樓上的六角形窗戶。

同樣取景地的第二幅作品繪於2020年,納入畫框的景致比上一幅速寫廣闊一點,經過七年而熟習的水彩技巧,也讓這幅畫比2013年的五彩繽紛。他對細節的取捨更為果斷分明,用當時新買的平掃畫筆,以磚紅和暖磚色塊,一筆帶過高聳的禮頓山豪宅。


Ben尤其著迷於富明街上的寶明、寶榮兩幢落成於1960年代的 #斜面樓 ,最頂幾層呈階梯狀,樓層越高,面積越小,他稱之為wedding cake buildings,結婚蛋糕也。在2021年及2022年兩幅同樣繪於希慎廣場9樓的作品,Ben都聚焦在斜面樓上,老舊大樓外牆的斑駁與光影,在他的畫筆下,洇染成柔和的淡黃,竟有點像海綿蛋糕,看起來很可口。


這些樓宇之所以頂層呈斜面,是因應落成年代的《建築物條例》規定,確保道路有足夠日照,並且空氣流通。相關規例至1969年更發展成〈 #街影法 〉,至1987年才廢除。


在倫敦影黑白菲林相 在香港畫城市速寫


在香港長大的Ben,十多歲考會考後赴英,直到完成碩士學位,2012年才回到香港。在倫敦生活的日子,Ben仍未接觸城市速寫,閒暇時,他喜歡拍攝黑白菲林照片,遊走在都市街巷,捕光捉影,沉浸於千萬種灰階之間。不過,回港後,這個嗜好難以延續,他發現從前在英國,買菲林、維修器材、租用黑房沖洗照片,都比在香港容易太多了。原來,城市的資源與配套十分影響嗜好的發展。


在英國生活了超過十年,回港後重新適應香港的文化與節奏,Ben形容:「經歷咗一陣reverse cultural shock。」從新建立朋友圈之際,他發現了城市速寫,一項他認為十分合乎香港城市性格的活動,他說:「香港嘅城市景觀好獨特,幾層高嘅唐樓、舊舖頭後面,會有高樓大廈,再後啲又有山。」喜愛繪畫舊建築物的他,旅行時也帶著畫筆畫簿到各地的舊城區畫速寫。他指出,相較之下,外國的舊城區限制建築物高度,不會有香港般多元紛繁、新舊交錯,且自然與人文交融的景致。


Ben是結構工程師,初入行在英國加入專門做保育工程的公司,早期經常手繪施工圖。建築繪圖跟速寫很不同,前者講求準確,一筆一線都必須按比例,直線筆直,弧線平滑,除非是刻意表現岩巉質感;後者則不拘一格,毋須依足比例,更在乎取捨與角度,Ben甚至會刻意改變握筆手勢和劃線的方向,以求畫出不完全筆直 ——他稱之為「鬆」,相對於直線的「緊」——的線條。



「一般來講,慣用右寫字嘅人,都係由左至右、上至下書寫。速寫時我就會調轉做,即係由右至左、下至上咁畫線,咁啲線條就冇咁直,睇來就比較鬆。」Ben邊示範邊說:「甚至有時會用左手,更control唔到,就更鬆喇。」


企鵝好奇,是否工作時事事講求精準,不可以「鬆」,因此工餘時的Ben,就反其道而行,讓整個人也能放鬆?


「精準唔會令我攰嘅,但放工點都要搵啲嘢調劑吓。」他笑說。


置身現場 紀錄此時此地


城市速寫讓他抽離日常生活,平衡隨工作而來的壓力,也是他重新認識香港的方法。他反覆提及,城市速寫最重要的是置身現場,紀錄當下所見所聞,「唔係喺studio畫,亦唔係影張相返屋企慢慢畫,而必須on location,所有嘢都係流動嘅,車唔會為你停低,人唔會定格,可能好多嘢分散你注意力,sketcher要即時取捨、判斷,係趣味,亦係挑戰。」


「可能有人會問,點解畫相唔得?得嘅,可以畫相,但畫相就唔係urban sketching囉」,Ben認真地說:「on location好重要,寫喺manifesto度㗎。」


他所說的manifesto,其實是國際組織Urban Sketchers的宗旨。這個組織早於2009年在美國華盛頓成立,至今在全球超過60個國家、共336個城市都有分會,成員人數超過12萬人,甚具規模,旨在凝聚城市速寫人形成社群,鼓勵大家一同作畫,互相分享。Urban Sketchers重視就地取材,真摯地紀錄一時一地,並且歡迎任何作畫媒介和風格,是個既有制度,卻排他性不強的組織。


Urban Sketchers香港分會「 Urban Sketchers Hong Kong 速寫香港 」成立於2013年,即Ben開始城市速寫的那年,而Ben也是該會的三位創始人之一。要成為速寫香港的成員,可加入該會在Facebook上的公開群組,認識同好,並上載作品跟成員分享。


據Ben說,有些活躍成員不時會發起快閃速寫聚會,疫情爆發前有段日子,常常相約在工作日的午膳時間,餓著肚子畫畫。這樣的「 #餓底速寫 」活動,起初多數集中在港島,後來漸漸擴展至九龍。


見人所未見 見己所未見


一起畫畫的好處很多,Ben說,比起獨行畫者,街坊、店主對聯群結隊的速寫人較友善。畫畫時大家通常是很安靜的,完成作品後,必定即場分享成果,大家會發現,即使站在多麼接近的位置,仰著相若的視角,各人以畫筆紀錄的景象,總是各有千秋,在他人的作品,總能 #見己之所未見


「畫畫始終係畫自己嘅畫,畫嗰陣冇得交流。但畫完之後大家show and tell,分享剛才嘅經驗,就好有趣。譬如大家都畫利舞臺,我就只畫輪廓,但亦有人會聚焦畫樓頂,咁我可能呢刻至睇到,係喎,樓頂嘅柱都好靚㗎喎。你嘅story同人哋嘅story一定唔同,就算好似畫同一張畫,都反映到唔同嘅性格、取捨。」他說。


城市速寫人重視紀錄此時此地,因此任何建築物之清拆,店舖之倒閉,或樹木之凋零,都會讓景致改變,成為 #來不及系列


「天星、皇后被拆時,我仲未開始urban sketching。上一代郵政總局,我直情未出世。」著名地標之消逝固然可惜,但總有不少紀錄傳世。而尋常景致的消失,卻是無聲無息,更教人措手不及,「睇返自己第一本sketchbook,好多畫過嘅舖頭,依家已經無咗,唐樓亦拆得好快。我覺得特別喺香港有urgency要去做紀錄,呢樣同外國好唔同,外國對文物、古蹟嘅保育做得好好,唔畫佢都唔會冇咗。」


正因如此,Ben說,紀錄城市變化,越多人做越好,「一個人點都會走漏眼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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